*在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,一个存在着异常,诡异与真正的鬼的世界。*
发生了这些故事——
深夜的旧城区,细雨如丝。
李默撑着黑伞,独自一人,站在那家只在午夜十二点后出现的店铺前。门牌上正写有五个字
“五鬼事务所”。
他推门进去,风铃叮当作响。
店内灯光昏黄,五个“人”各自占据一角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长有虎牙、满嘴白色粘液的忧郁少女。她正抱着一袋薯片,咔嚓咔嚓地咀嚼着,而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。
“欢迎光临~”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,五彩斑斓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来到李默面前,嘴里含着巨大的棒棒糖,
“我是淘气鬼!你是来找我们帮忙的吗?”
李默点头,同时目光落在那位穿着寿衣、面色苍白的女孩身上。她正数着纸钱,一张,两张,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。
“我……遇到了诡异事件。”李默说。
“诡异?”贪吃鬼转过头,两颗虎牙一闪,她舔了舔嘴唇,“好吃吗?”
“对贪吃鬼来说,什么诡异都好吃。”
金发碧眼的偷心鬼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小镜子,心脏位置的红色心形装饰物扑通扑通地跳动着,
“不过,你得先告诉我们,是什么类型的诡异?”
李默讲述了这些天的经历,
镜子里的倒影会自己动,深夜总听到脚步声但不见人影,最重要的是,他发现自己出现了记忆断层,上周三整个下午的记忆完全空白了。
“记忆断层?”贪吃鬼突然兴奋起来,从椅子上跳下,黑色丝袜包裹着的腿快速移动到李默面前,仰头盯着他,“是不是感觉那段记忆就像被……吃掉了一样?”
李默后退一步,感到寒意爬上脊背。
“别吓唬客人。”
爱哭鬼低声说,她长长的白衣拖在地上,眼含泪花,声音里满是委屈,“贪吃鬼,你明知道……”
“闭嘴,爱哭鬼。”
贪吃鬼不耐烦地挥手,继续盯着李默,“那是‘镜影诡’,喜欢藏在镜子里,偷走人的存在和时间。我可以帮你吃掉它,代价是……”
“时间上的某段存在。”李默接口道,他已经调查过这家店,“我知道规矩。但我怎么知道你会吃掉多少?”
贪吃鬼咧开嘴,口腔深处一片漆黑,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洞:“这要看那东西吃了你多少。通常来说,我会吃得比它多一点,但保证它不会再来找你。”
交易很快达成。贪吃鬼让李默在午夜十二点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,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移开视线。
“当它完全显现时,”贪吃鬼说,白色粘液从嘴角滑落,“我会吃掉它。”
午夜,李默站在镜前。镜子里的倒影起初正常,但很快,倒影开始做出不同的动作。
倒影微笑,而李默没有笑。倒影眨眼,而李默没有眨眼。最后倒影伸出了手,手穿过了镜面。
李默强忍着逃跑的冲动。镜中的“他”完全走了出来,一模一样的脸带着诡异的笑容。倒影张开嘴,像要说什么,
一团黑影从房间角落猛然扑出。贪吃鬼的长发如触手般散开,她张开嘴,那不能被称为人类的嘴,一个真正的黑洞。镜影诡甚至没来得及尖叫,就被整个吞噬。
贪吃鬼满足地擦擦嘴,转过身看着李默:“解决了。现在,支付报酬。”
“你拿走了什么?”李默紧张地问。
“你大学时的一个下午,你和初恋在图书馆的时光。”贪吃鬼平静地说,“那段记忆对你来说应该无关紧要吧?毕竟你们早就分手了。”
李默愣住了。那个下午……他努力回忆,却只找到一片空白。他知道自己肯定在图书馆学习过,但具体发生了什么,和谁一起,完全记不起来。
一种莫名的空虚感笼罩了他。
第二天,李默又回到了事务所。这次他请求偷心鬼的帮助。
“我无法平静,”他对偷心鬼说,“自从贪吃鬼吃掉我的那段记忆后,我感到……一种奇怪的焦躁。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偷心鬼优雅地转动手中的小镜子:“我可以帮你偷走这份焦躁,让你重获平静。但每一次偷取,都会带走你的一部分情感。你确定吗?”
李默犹豫了,但那种焦躁感如此强烈,以至于他最终点了头。
偷心鬼将小镜子对准李默的心脏位置。李默感到一阵轻微的拉扯感,随后,那种焦躁真的消失了。他感到平静,太平静了,仿佛一切都无所谓了。
“你的情感正在减弱,”偷心鬼轻声说着,心脏处的心形装饰快速跳动,“但别担心,我会好好保存它们。”
几周后,李默遇到了真正的麻烦。一次车祸,医生宣布他只有24小时可活。
“替死鬼……”他躺在病床上,虚弱地呼唤。
穿寿衣的女孩瞬间出现在病房角落,手中纸钱沙沙作响。
“我能替你死一次,”替死鬼面无表情地说,“但需要你用价值平等或大于生命的东西来交换。”
“我有钱……”李默说。
替死鬼摇头。
“我的房子?”
继续摇头。
“那你要什么?”
替死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情感:“你与父母最后通话的那次记忆。对现在的你来说,它的价值等同于生命,因为你本会在死后永远遗憾没有好好告别。”
李默愣住了。他知道那是珍贵的记忆,但面对死亡,他还是同意了。
替死鬼点了点头,下一秒,她躺在了李默的病床上,而李默站在床边,看着“自己”停止了呼吸。
医生冲进来,宣布了死亡时间。
李默走出医院,感到一阵茫然。他活下来了,但又失去了什么。他想回忆与父母的最后一次通话,却发现那段记忆一片空白。
“需要点开心吗?”淘气鬼突然从拐角处跳出来,五彩斑斓的衣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,“我可以让你重新感到快乐,精力充沛!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~”
李默答应了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确实感到精力充沛,创作灵感如泉水般涌出。但他也开始遭遇不幸,走路被鸟屎砸中,钱包被偷,差点被花盆砸到。
“这是副作用,”淘气鬼不好意思地说,转着手中的棒棒糖,“我给你积极情绪,但会引来一点小恶作剧。不过放心,不会致命的!”
李默再一次来到事务所时,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。
他失去了太多记忆和情感,平静得可怕,却又总是被小不幸困扰。
“我需要眼泪,”他对爱哭鬼说,“我听说你能让人的眼泪变成珍珠,带来好运。我需要好运,淘气鬼给我的‘副作用’快让我崩溃了。”
爱哭鬼抬起头,长长的黑发下,泪眼婆娑:“我可以让你总是悲伤,眼泪会变成珍珠,能带来好运。但你会一直处于情绪低落中……你确定吗?”
“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李默说。
爱哭鬼轻轻触碰他的额头。瞬间,一股深沉的悲伤笼罩了李默。他想哭,为所有失去的记忆,为被偷走的情感,为那些被替换的珍贵时刻。
一滴眼泪落下,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变成一颗完美的珍珠。
好运确实来了。李默捡到了丢失的钱包,接到了高薪工作,一切看似都在好转。但他再也笑不出来了,永远沉浸在悲伤中。
那天,五个鬼聚集在事务所里。
贪吃鬼舔着手指:“他越来越‘美味’了,但还不够。”
偷心鬼把玩着小镜子:“他的情感好纯净,尤其是悲伤的部分,真特别。”
替死鬼数着纸钱:“他还会回来的,为死亡做准备的人总是会回来。”
淘气鬼舔着棒棒糖:“我给了他那么多快乐时刻,但他好像都忘了。”
爱哭鬼低声哭泣,眼泪落在地上,变成小小的珍珠:“他最珍贵的悲伤……正在慢慢消失。当他连悲伤都感受不到时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的工作,”贪吃鬼说,黑洞般的口腔张开又合上,“帮助他们解决问题,收取应得的报酬。公平交易,不是吗?”
“谢谢惠顾。”贪吃鬼挥挥手,消失在阴影中。
时间如水般流淌,李默成为了事务所的常客。每一次求助,都意味着又一次的割让。他以为自己在解决一个个麻烦,却不知道自己在一点点消失。
雨夜,李默醒来时,发现自己站在事务所中央。
五个鬼围着他,表情各异。
不,准确地说,是他发现自己“在”事务所中央。因为他无法确定这是不是“自己”。
“早上好,李默。”偷心鬼优雅地抿了一口不存在的水,手中的小镜子倒映出李默的脸,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我……是谁?”李默问。这句话像是从喉底扯出来,无比陌生。
“你是李默,”偷心鬼平静地说,“或者曾经是。不过现在嘛……你是我们的……合作成果。”
贪吃鬼舔了舔嘴唇,白色粘液顺着嘴角流到黑色衬衫上:“我吃掉了你的时间,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时间。准确来说,是所有时间里的‘存在’。你现在只是一个点,一个没有过去的时间点。”
她打了个饱嗝,声音在寂静的事务所里格外响亮。
“但这不科学。”李默说,语气平静得令人害怕,“没有过去,我怎么会有记忆?”
“问得好!”淘气鬼跳上柜台,五彩的衣服晃成一团色块,“是我给了你‘存在感’!你现在感觉到自己是李默,是因为我给了你这种‘感觉’!很奇妙吧?”
她咯咯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爱哭鬼低声啜泣,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,变成细小的珍珠:“但他不完整……我给他的悲伤,也在被偷走。贪吃鬼吃掉的越来越多……”
“等等,”李默抬起手,虽然这个动作让他感到陌生,像是第一次控制这具身体,
“如果贪吃鬼吃掉了我的所有时间存在,那我应该不存在才对。”
替死鬼抬起头,苍白的面孔透出深红:“你确实不存在了。但我用你‘除了现在的自己之外的一切’为代价,替死了你的‘不存在’。你现在是一个被替死的存在。”
“一个悖论。”偷心鬼轻声说,心形小装饰物跳动着,“一个本应不存在,但因为替死鬼的能力而存在的存在。一个被淘气鬼注入‘存在感’,被爱哭鬼注入‘情绪’,但灵魂在我这里,时间在贪吃鬼那里的……集合体。”
李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看起来熟悉,但不记得它们做过什么。他想回忆昨天吃了什么,想不起。想回忆父母的样子,想不起。想回忆自己的童年,只有一片虚无。
“我还能要回来吗?”他问,“我的时间,我的灵魂,我的……一切。”
五个鬼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可以,但很复杂。”贪吃鬼说,黑洞般的口腔开合着,“我已经消化了大部分。时间一旦被消化,就会变成我的能量。但我可以把残余的还给你,那些最不重要的时刻,比如你等公交车的无聊时光,或者刷牙的机械动作。”
“灵魂也是,”偷心鬼说,小心脏装饰跳得猛烈,“我已经偷走了你的核心情感和意识。但我可以还给你一些碎片,一些不重要的念头,比如‘今天天气如何’或者‘我饿了’这种基础反应。”
“喜悦和悲伤也在流失,”淘气鬼咬着棒棒糖,“我给你的‘存在感’是暂时的,需要不断补充。爱哭鬼的悲伤效果也一样。”
爱哭鬼点点头,更多的眼泪变成珍珠:“悲伤正在蒸发……就像水一样。”
替死鬼数着纸钱,一张一张,极其认真:“你的‘不存在’被我用‘一切’替代了。要逆转这个,需要找到比‘一切’更珍贵的东西。但‘一切’已经包含了一切,所以没有比一切更珍贵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永远被困在这个状态了?”李默问。他应该感到绝望,但他现在只感觉到一种平静。
偷心鬼点点头:“你的灵魂中最珍贵的东西——痛苦、爱、希望、恐惧——都在我这里。贪吃鬼拿走了你活过的证明。替死鬼用你的‘全部’换来了这个‘点’。你只有现在,只有这个瞬间,只是这个被我们拼凑出来的‘存在’。”
事务所陷入沉默。只有爱哭鬼的啜泣声和替死鬼数纸钱的沙沙声。
“不过……你知道吗?”贪吃鬼突然说,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,“这样的你最完美!”
李默看向她。
“没有过去,你就没有遗憾。没有情感,你就没有痛苦。没有完整的灵魂,你就不会恐惧死亡。你只有现在,只有此刻,只有这个‘李默’。”
贪吃鬼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“你是最纯粹的客户,也是最完美的……食物。”
偷心鬼的小镜子对准了李默:“不,他不是食物。他是收藏品。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情感,只剩下基础反应的存在。多么纯粹。”
淘气鬼跳到李默身边,绕着他转圈:“但我给了他快乐!你看,他现在多平静!没有焦虑,没有压力!”
“但他也没有任何东西了。”爱哭鬼哭着说,“连悲伤都没有了……真正的悲伤……”
李默站在那里,听着他们的对话。自己应该愤怒,应该恐惧,应该感到某种情绪。但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需要帮助……”他说,声音平稳,“我需要找回我自己。”
五个鬼同时笑了。五个不同的笑声——贪吃鬼的咀嚼般的笑,偷心鬼的优雅轻笑,淘气鬼的咯咯笑,爱哭鬼的啜泣般的笑,替死鬼无声的咧嘴。
“你已经帮助过自己了,”偷心鬼说,小心脏装饰跳动着,“用你的时间,你的情感,你的存在,你的记忆,你的灵魂。这就是我们事务所存在的意义——用你不需要的东西,换你需要的帮助。”
“但最后,你什么都不剩了。”贪吃鬼补充道,舔了舔嘴唇。
门外的风铃响了。
五个鬼同时看向门口,表情恢复了专业的面具。
“欢迎光临!”
淘气鬼跳到门口,迎接新客户。


